即使她年岁比我小,看上去却要成熟几分。
我穿越而来的体质导致我的容貌永远停留在十八岁那年,而沈诺柠如今却二十有三。
裴砚泽的眼神在我的脸颊上轻飘飘掠过,当着我的面吻了吻她的唇。
“自然是你,”他轻声说,“莫要担心自己老去,因为我想共白头的人只有你。至于她——不过是个妖女罢了。”
我的心彻彻底底地冷了下去,仿佛被丢进了冰窟,牙关都在发抖。
裴砚泽这句话逗得沈诺柠娇哼一声,十分满意。
一双眼却依旧怨毒地盯着我,好似我是什么阻挡她与裴砚泽一生恩爱的绊脚石。
裴砚泽早朝后,沈诺柠笑着说:“今日是陆将军的庆功宴,想必你也十分想要再见到他吧?”
“你若是求我,我便带你去。要是把我伺候好了,说不定陆怀安一心软,便向陛下要走你,去做我的替身呢。”
我不愿求,她便一脚将我踹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甚至找来她的衣服强迫我穿上。
第五章
沈诺柠牵着我到达宫宴上时,连裴砚泽的神色都微微一怔。
我们虽长相全然不相似,身形却差不多。
她笑盈盈地拉着我向裴砚泽展示,指甲却死死地掐着我的手掌心,但凡我有一点挣动,便更重更深地掐上去。
“陛下,文月姐姐和我是不是很像?”
裴砚泽淡淡地撇开视线,摸了摸沈诺柠的脸颊,亲昵而宠溺地说:“顽皮。”
我浑浑噩噩地被她牵着,在裴砚泽身边坐下时,甚至下意识想要跪在一旁。
这段时日我已经习惯了跪在沈诺柠身边。
她发觉我的动作,失笑地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的目光落在对面陆怀安的脸上,他似乎极为欣慰我们这幅亲热的模样。
但实际上,沈诺柠说的是:“真是个贱骨头。”
她的声音清甜,任谁也想不到是这么恶毒的话语。
宫人鱼贯而来为我们布菜,道喜声层出不求,祝贺着陆怀安立功建业。
我却隐隐觉得队伍中有个太监很是奇怪。
他头垂得极低,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为我们布菜的手都在发抖。
我分明看见他袖子底下一闪而过的寒光。
刀尖冲着沈诺柠而去时,四座都没有察觉异常,只有身后的裴砚泽怒吼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被裴砚泽一掌推向了刀刃。
四座皆惊,沈诺柠被他揽进怀里瑟瑟发抖,而小太监被从对面飞来的陆怀安狠狠拍开,重重摔落在地。
我垂首才发觉一柄刀刃没入了心脉,猝然咳出一口血,仰面倒在了地上。
我看见了那个太监,他竟是哭了。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恍惚间,我觉得这张稚嫩的脸有些眼熟。
陆怀安下手极重,太监咳出了血,他看着我,嘴唇嗫嚅地张了张,最后哑声痛哭了起来。
“迟姐姐。”他虚弱地唤我,“怎么是你啊……对不起……怎么是你啊……”
他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几个字,被侍卫架着压了下去。
裴砚泽的声音焦急,将沈诺柠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很多遍,才惊魂未散地拥进了怀里,对着侍卫怒吼道:“查!去给我查,是谁派他来的!”
鲜血不断从我身上汩汩流出,我只觉得一阵发冷。
裴砚泽看见了我。
陆怀安看见了我。
可他们围着毫发无伤却梨花带雨的沈诺柠打转,指示侍卫去严查那个刺杀的小太监,忙碌奔走,运筹帷幄……
独独没有想过要救我。
模糊的脑海里浮现起那张熟悉的、生嫩的脸,是那个小太监。
忽然想起,我好像很早之前便见过他。
那时的他比现在还要小些,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裤脚高高挽起,膝盖上全是血。
除此之外,脸上是纵横交错的鞭痕,看上去很是可怜。
大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因得这乱世谁都可怜,无暇顾及一个看上去活不到弱冠的小孩。
我的脚步顿住,停在他身边。
兴许是他这般孤立无援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裴砚泽,我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我娘病了,我去跟我爹要钱,他把我打出来了,”他磕磕巴巴地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姐姐,你有没有钱,给我一点好不好?”
我在宫中出来,身上自然还有些碎银子,翻来覆去地找。
最后还将头上的一根簪子拔下来,放在他手中。
他神色欣喜极了,朝我磕头叫我恩人,我摆摆手便走了。
“恩人从哪儿来?”
“宫中。”
“您等我!”男孩高声道,“等我那一日,去宫中找您!”
那簪子、那碎银,笼统不过是裴砚泽半天的吃穿用度,却买了他一条命似的,那么高兴。
第六章
醒来时,我胸前的伤被胡乱包扎过,已经没有出血了。
房门砰得一声被推开,随即裴砚泽满脸怒色地闯了进来。
他死死掐住了我的脖颈,眸子一片猩红,“迟文月,那个太监你认识,是你指使来刺杀水心的?!”
我被他掐到几欲窒息,连一丝空气也无法摄入。
裴砚泽还在说什么,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阵阵嗡鸣,视线也跟着暗了下去。
有人将他的手拽开了,我伏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拼命咳嗽着。
“够了!”陆怀安的脸色很难看,“陛下,那人不一定是文月派来的,你冷静一点!”
“那太监亲口所说,他是为了给迟文月报仇,”裴砚泽冷森森地看着我,脸色暴戾阴沉,“迟文月,你就这么容不得水心?”
好半天我才理解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那太监嘴极硬,侍卫将他鞭笞到晕厥,再泼水浇盐醒来。
他仍旧不愿说,侍卫便一根一根剁了他的手指,直到第七根时,他才痛哭流涕地说,是为了我刺杀沈诺柠的。
“自从她入了宫后,陛下就再也没有好好对待迟姑娘了,”小太监嘴里呛出血沫,喃喃道,“如果没有她,陛下就会爱迟姑娘,是不是?”
没有人会给他回答。
我浑身发抖,冷得牙关都在打战,连忙抓住裴砚泽的手,“他在哪?裴砚泽,告诉我他在哪!”
我并没有指使他来刺杀沈诺柠。
我甚至都忘记他这么一号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我豁出性命。
裴砚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刚刚下令,凌迟处死!”
我只觉惊雷阵阵。
我的伤还未好全,站起身时痛得一趔趄,却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
满地的血。
那小太监的容色和几年前无甚差别,只是身上的皮肉已经尽数被削去,手指被剁得只剩下几根,虚虚握着什么。
我扑在他身边,鲜血瞬间浸透了我的衣摆。
他还有一点意识,眼眸空洞地转了转,随即看向我。
“迟、迟姑娘,”他含糊不清地说,眼角淌下泪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没死。”
“太好了,你没死……没能帮到你,对不起。”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闭上眼,仅存的手指再也合不拢了,有东西啪嗒一声滚进血泊里。
是我的簪子。
已经很旧了,却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不难想象,他在入宫后攒得了二两银钱,便立刻把簪子赎回来了。
我呆呆地跪在那里,看他再无了生息,裴砚泽缓缓踱步到我身后,似在警告。
“看到了?这就是伤害水心的下场!”
那小太监被拖了下去,我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
不管是什么都好,让我死吧。我心想,只要死了,我便不再经受这种折磨。
第七章
兴许是因为这一场刺杀让裴砚泽愈发明白了沈诺柠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他不顾天下反对,迫切向大臣们宣布——
他要将沈诺柠立为皇后。
我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个会唤我姐姐、红着脸说以后要我做他唯一的皇后的裴砚泽已经死了。
又或者说,他从未存在过,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虚假的泡影。
他踩着我的背脊,登上这世间最珍贵的位置,理所应当地牵起他真正爱着的那个人的手。
只是我的颊边还是一凉,泪水滚下去,滴在手掌心。
为我,为那个小太监。
我的视线蓦然一花,耳边传来了陌生而机械的声音。
【宿主7902强行拯救反派,导致女主与反派成婚,世界线崩坏!任务失败,将于三日后抹杀!】
这尖锐的播报响彻云霄,但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
我的眼眸微微亮起,竟是克制不住地喜悦起来。
我要死了?
我终于可以死了!
三日之后,正是封后大典。
沈诺柠与裴砚泽成婚之日,便是我被彻底抹杀之时。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我看到沈诺柠满脸得意地站在那儿,身侧站着裴砚泽,好似一对璧人。
她小声对裴砚泽抱怨道:“文月姐姐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大老远就听见她一个人在这儿笑了!”
裴砚泽也蹙了蹙眉,或许连他也不知道,如今我这幅处境,究竟有什么可笑的。
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在笑,即将迎接自己的死亡。
他伸手安抚着沈诺柠,“莫怕,去做你想做的。”
沈诺柠这才点了点头,眸里含